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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丹枫】寡妇链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怀化沅陵,说它是山国,万山叠翠,鳞次栉比,抬头是山,迈步是坡。说它是水国,千流百汇,荡气回肠,出门水上走,夜伴涛声眠。到底有多少座山,谁也没有办法计算。到底有多少条溪流,早就有人统计了。九百一十一条溪流,欢快、恬静、奔腾、怒吼,总是一路永不停息地奔向母亲河--沅水。沅陵因这些奇山异水才显得格外神秘,美丽妖娆中又不乏悲壮哀婉。自强不息,永不止步,乐于奉献,这就是沅陵人,沅陵山水。

麻伊府明月山下有条名声显赫,望而生畏的水洞,翁子洞(九洞之一)。洞前有条让人胆颤心惊,谈虎变色的险滩,呈二十度飞流直下,滩虽不长,水道弯曲多变,险中有险。临江一面,山不高,刀劈斧削,绵延数量。水是寡妇们伤心欲绝的泪水,路是纤夫们日夜辛劳挥洒汗水溶化出的羊肠小道。千百年来,纤夫们拉船上滩,经常拉断缆索,掉进沅水丧命。

欲把明月山比作竹笋,笔直高耸,那就不会有可歌可泣的《寡妇链》。明月山就是旋转在江边欲静不止的陀螺。人们只见明月常挂在山腰间,却很难见到温暖的阳光。翁子洞上面,有三百多米一段路,说它是路,其实是峭壁上多年风化出羊肠小道,凹凸不平,向沅水倾斜。路宽的地方仅三尺,窄的地方不足一尺,下面是十丈悬崖,恶浪拍岸。峭壁寸草不生,没有任何攀扶物。沅水,上下两百里,古今三千年,故事从这里徐徐展开。

很久以前,明月山有个船工,姓张,叫张必然,是张家独子,父母身体都很强壮,靠拽(拉)滩养家。张必然刚结婚,父子一起拽滩时,竹缆磨断,父亲掉进沅水丧命。母亲见附近很多男人都因拽滩而死,知道拽滩极度危险,不想张家绝后,拿出压箱底的钱,东拼西凑买了一只小渔船,靠渔业为生。张必然结婚后,风里来雨里去,虽说特别辛苦,但比拽滩安全多了。

村中有位姓钟的男人,叫钟果儿,身体单瘦,读过几天书,不愿意依靠拽滩过日子,大家都说他懒,不肯下力吃苦。自学拍渔鼓,经常到沅陵城下南门茶馆说书、拍渔鼓挣点轻松钱,偶尔拽滩,家里比谁都穷。妻子叫王若云,身体高大,爱劳动,时常去拽滩,大家叫她王大娘。王大娘肚子不争气,年过三十一岁,连生三个女儿。生小女儿坐月子这段时间,钟果儿到瓮子洞拽滩。休息时,钟果儿拍渔鼓给纤夫听:

“十里帆动三里纤,

一声号子响云天。

沅水上下两百里,

翁子洞前浪飞烟。

兄弟姐妹齐努力,

肩上竹缆把命牵。

几声吆喝拽船走,

多挣银钱过大年。”

钟果儿深知道拽滩辛苦危险,每天用一些励志词语鼓舞纤夫,目的要他们忘记疲劳,忘记艰辛。纤夫们一张张饱经沧桑的脸,整天有不落的笑容。小船上滩,干脆叫钟果儿不要拉,拍一段渔鼓为大家助助兴。苦中作乐,累一点心里还是甜滋滋的,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。乐归乐,苦归苦,潜在的危险无法改变。王大娘已经满月,还在休养,钟果儿打算再坚持几天。第四十八天,纤夫拉起一艘大客船,刚上滩一丈,突然雷鸣电闪,风雨交加。半途中,礁石磨断竹缆,钟果儿掉进无情的沅水里,巨浪夺取他脆弱的生命。

王大娘掩埋了丈夫的尸体,拭干眼泪,发誓不让后人再去拽滩拉纤。她抱着丈夫的渔鼓,唱出第一个段子:

“凌津滩头帆影动,

瓮子洞前冤魂愁。

纤夫出门带着笑,

寡妇含泪把尸收。

沅水恶浪拍两岸,

明月山间月如钩。

十里画廊无心看,

顺母桥头把神求。

有女莫嫁明月汉,

弄得米来又没油。

新婚三天成寡妇,

独守空房血泪流。”

王大娘迈着沉重的步子,挥洒着满腔泪水,唱着凄惨曲儿,悲愤地离开生她养她的明月山。她越走越远,背影慢慢地从十里画廊消失。

张必然生一个女儿,叫滩姑,十六岁时,好比一朵出水芙蓉,村里的小伙见了都不思茶饭,个个都像丢了魂儿似地。本村小伙儿蒋淦求得她的八字。蒋淦身材高大,拽滩肯用力,纤夫们都喜欢他。蒋淦一直拽主纤,领头喊号子。他一家人都是靠拽滩为主,日子过得很清苦,经两年筹备,终于报日,定于农历八月二十八完婚。

正是五荒六月,城市乡村都缺乏蔬菜,沅水鱼干最为抢手,尤其是七家溪杂鱼干久负盛名,价高待沽。父亲张必然只身一人专门到大火坪,七家溪收购一些干蕨菜、蘑菇,溪水杂鱼干,加上自己剩下的很多沅水鱼干,小渔船足足一船货。想卖过好价钱,打算又去桃源欣隆街贩卖,顺便给滩姑置办嫁妆。突发奇想,对女儿说:“滩姑啊,你很快就要出嫁了,爹还没有给你置办嫁妆,爹这次去桃源贩货,你也同去见见世面,给你自己挑选一些满意的嫁妆。”

滩姑心里甜滋滋的,脸红的像溪边映山花儿,嘴上假意埋怨父亲,说道:“爹啊,您就是嫌我能吃不能干活儿,巴不得早点把我送出去。女儿想陪爹多住几年,我就是不嫁。”

父亲张必然笑了,说道:“看你个女娃子说的,你是爹的小棉袄,也想留你多住几年啊。女孩子一百岁都是别人家的。俗话说:女大不可留,留来留去就成仇。你啊,每个月都去蒋家三次,不就是放心不下蒋淦吗?话又说回来,蒋家是穷了点,只要爱劳动,就不愁穿衣吃饭!可蒋淦身体好,拽滩是个好手,有爱心,是个好儿男,你嫁过去爹放心。”

父女俩说说笑笑的,把船装好,滩姑船尾掌舵,父亲船头点槁,船像离弦的箭,稳稳当当地下了滩。

张必然父女到欣隆街找几个熟人,将山货,鱼干批发给小商贩,不到半日就脱手了。现钱到手,父女俩在小摊吃了一碗米粉,就带着滩姑采办布匹、胭脂水分。当令物品选购差不多了,父女将物品搬进停泊在码头上的小渔船上。滩姑依然把舵,父亲点槁开头,兴高采烈地回沅陵明月山。六十里水路,滩姑唱了五十里渔歌,一生中的快乐都在歌声里。出嫁是女孩子最快乐的事,也是父母最大的心愿,值得高兴。

傍晚,小渔船上翁子滩时,十个纤夫往上拉。水急浪高,纤夫格外吃力,通常只需要半个钟就上滩了。小船距上滩还有二十米,突然狂风大作,迎面刮来,最关键的几步,一条缆绳挣断,两个纤夫掉进沅水,被急浪卷走。小渔船随急浪快速横流下去,点槁、掌舵都无济于事,撞在暗礁上,连翻了几个身。小船流到滩尾,早已支离破碎,滩姑父女也被沅水吞没。

刚到平水潭,父亲抓住一块船板,见水中时而伸出手和头的女儿,父亲忙游到滩姑身边,一把抓住滩姑的手,把船板让给滩姑。滩姑不会游泳,喝了很多水,说话很困难:“爹啊,您是我家的顶梁柱,你一定要活着,船板您留着。”

父亲坚持要女儿活下去,吃力地说:“女儿啊,你是我的全部,是我的希望,你必须活下去!”

父亲张必然从小会游泳,在水中来去自如,有水鹞子之称。这次翻船太突然了,况且又是在汹涌的险滩上,身上几处被礁石碰伤,右脚伤得很重,没有力气弹水。他关心、爱护自己的女儿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将趴在船板上的女儿推向岸边。女儿被纤夫舍身救起,他却沉入沅水水底。

滩姑结婚到蒋家,小日子温暖甜蜜,和和美美地近一年,眼看滩姑就要临产了。蒋淦心里乐着,为了以后日子好过一些,他没有放弃任何一次拽滩。

中秋节这天,蒋淦和平常一样,很早就到翁子洞,太阳光芒只能从山缝隙里射进来,都知道天气特别好。大家闲着无事时,纤夫叔叔伯伯兄弟聚在一起,齐向他道贺。一位伯伯说:“儿啊,你媳妇儿快要生了,你该休息几天,多陪陪媳妇儿畅谈一下未来,挣钱不能拼命,以后的日子啊,是六月天不吃中饭,日子长得很呢!”

蒋淦心里吃了蜜糖似的,拽滩辛苦劳累都被自己快要当爹这件喜事冲散了,觉得自己浑身是劲。得意忘却了疲劳,责任忘却了危险。笑容总堆在脸上,说道:“我年轻,有力气,多劳多得啊。我来拽滩,大家都轻松一点。再说,她还有几天才临盆呢。”

蒋淦一组纤夫拉了二十趟上水船,个个累得精疲力尽,打算早点收工。傍晚,下江来了一艘大货船,急于上滩进城。都说:“天色已晚,拽滩很危险的,干脆明天早一点优先上滩吧。”

货船老板说了一堆好话,愿意多加几个钱。蒋淦看了看天色,估算两个小时便能拉上滩,就算不能按时拉上滩,最危险路段也该过了。于是对大家说:“天色确实晚了点,大家一齐用力问题不大,以我之见,拉完这趟再收工吧!”

大家都相信蒋淦,立即系好缆绳,喊出响亮的号子,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拽船。大家好不容易将货船拽到滩中间,船在暗礁上磕碰了一下,船上十几个人点槁摇橹,将货船搬入航道,船终于保住了。“砰”一声,主缆从中间拉断,拽头三个壮汉同时掉下悬崖,掉进白浪滔天的沅水里卷走了。

月亮像银盘一样出来了,挂在陡峭的山腰间,一线寒光照亮滩下平静深潭。纤夫们,驾起小筏子,狂喊着蒋淦,寻找他们几个可能还存在的生命。这段水里找不到他们,人流进明月围就麻烦了。气氛格外紧张,纤夫心里焦急。时间很快过了一个钟,纤夫们终于找到了蒋淦三人,可是,他们三人的眼睛永远都睁不开了。

可怜的蒋淦,没有见到儿子出世就走了!可怜的滩姑,没有生下儿子就成了寡妇!这是血与泪铸成的悲剧;这是血与泪写出沅水的悲壮史诗!

明月山人没有稻田,山地极少,供种菜吃的土地也不足,一日不拉纤,三餐喝稀饭。滩姑要喂养嗷嗷待哺小儿子,洗衣、做饭、养猪忙得连饭都没有时间吃。公公婆婆每天坚持去拽滩,活儿虽然辛苦,收入有保障。

“吆嗬,吆嗬,吆嗬,吆……嗬嗬嗬嗬……

乡亲们啊,吆嗬,加把劲啊,吆嗬。

为家人啊,吆嗬,有饭吃啊,吆嗬。

多流汗啊,吆嗬,不流泪啊,吆嗬。

吆嗬,吆嗬,吆嗬,吆……嗬嗬嗬……

肩负纤索爬上滩,吆嗬,吆嗬。

脚踩沅水浪滔天。吆嗬,吆嗬。

生当不愧沅陵人,吆嗬,吆嗬。

阎王殿里笑开颜。吆嗬,吆嗬。

吆嗬,吆嗬,吆嗬,吆……嗬嗬嗬嗬……

……”

纤夫们震荡山谷的吆嗬声,是追求幸福生活的凄厉呐喊;是不惧艰辛困苦的豪迈壮歌。狂风不停地撕裂纤夫们的双脸;雷电不停地抽打纤夫们的身躯;暴雨不停地伤透纤夫们的雄心。纤夫们的草鞋,磨平了坚硬的岩石路;纤夫们的尸骨塞断了宽阔的沅水河。

滩姑的儿子刚满周岁,公公婆婆都伴随着喊不完的沅水号子,掉进日夜淫威不息的沅水,血和泪染红了煎盐叠雪般的恶浪!

滩姑活下去的理由,就是一定要养大欣儿。仅靠着这条漫长而艰辛的精神支柱,昔日花儿一样的容貌,早已荡然无存了。她没有什么特长,经村里好心人介绍,帮有钱人家洗衣服,换取微薄的生活费。饥饿和疾病,辛苦和死亡,她都勇敢面对,暗下决心:绝不能让儿子走拽滩的老路。为了让儿子健康成长,她不说一声累,始终保持苦涩的笑容。夜深人静,对月哀叹,抱枕低噎。苦难的岁月;艰难的人生,都在滩姑苦涩的笑容里渐行渐远。好在儿子已经过了童限,年满十二岁了。

滩姑找到村里的王师傅,央求道:“王师傅,我想让欣儿跟你学木匠。”

王师傅技术高超,出东家进西家,听到很多人嚼舌:滩姑是白虎星转世,娘家婆家人都被她克死完了,所以,不愿意收欣儿为徒。冷冷地说道:“寡妇门前是非多,我不想晚节不保。”

滩姑找村头李师傅,央求道:“李师傅,我想让欣儿跟您学篾匠。”

李师傅也相信流言蜚语,冷冷地应道:“白虎当场坐,不死有场祸。我命浅,怕被克死。”

滩姑知道乡里乡亲都厌恶她,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只好再谋出路。尽管欣儿才满十二岁,却很懂事,见母亲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日子过得比别人家差,决心减轻母亲的负担。趁母亲上山砍柴,他偷偷跑到瓮子洞,跪在地上央求纤夫队收留自己。纤夫们都同情滩姑一家的遭遇,答应他加入拽滩队伍。谁也没有想到,在拉第四趟时,河边的大礁石磨断了竹缆,欣儿就像断线的风筝,飞一般扎入沅水恶浪里,一个幼小的生命,祭奠了罪恶的沅水。

滩姑闻讯,悲痛欲绝,活下去的希望,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完全失去。她万念俱灰,活着没有意思,苟活着需要一种勇气!

弯弯的月亮像瓮子洞前上滩的小渔船,悬挂在半空,洒下茫茫灰暗银光,照耀着若影若现的明月山水。村里寂静无声,只有沅水滔滔不绝地一路咆哮东去。滩姑洗好衣服,端着木盆从河边回走,走到村前大路上,站定,观看村庄每个方位。这条不足两百人的自然村落,熟悉又陌生,留恋又胆颤。村庄很小,自己更小,小得就像一片树叶,就像一颗不起眼的黄草。一片树叶,一颗黄草能撬动明月山新天地吗?能阻止沅水对人生命的吞噬吗?死只在一念之间,生却要足够的勇气。有什么办法能让女人不再流泪呢?有什么办法能改变明月山寡妇村的现状呢?

滩姑站在沉睡的村庄前痛心滴血,努力寻找自己以后继续活下去的理由,很久,很久,没有力气挪动回归的脚步。她的愁思就像时而扫过弯月那团乌云,越飘越远,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。正在这时,应约听到路边有人痛苦地呻吟。声音很小,若非是静静的夜里,很难听见这种微弱的声音。这种声音同自己躲在无人的角落哀叹一样痛苦。她忙把手中的木盆放在路边石级上,顺着断断续续微弱的声音寻找,向前走三十几步,看见一位奄奄一息的老妇人,她低头细看,大吃一惊。“啊!伯娘,您怎么躺在这里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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